恢复自主运营后,Manus再度进入繁忙状态。
10月8日,Manus母公司蝴蝶效应宣布完成新一轮融资,金额超过5亿美元。公司未公开估值,但根据此前彭博社信息,该轮融资的目标估值为40亿美元,相较于Meta收购时翻了一番,刷新了国内AI Agent创业公司的估值纪录。
这家企业在过去一年中历经多次转折。去年3月产品发布后迅速爆红,12月宣布被Meta收购,今年4月交易因监管原因终止,9月回归独立运营。从爆火、被收购、交易失败到重新独立,其估值反而持续攀升。
在宣布融资之前,Manus也在密集推进产品更新。9月底,它推出了Manus 2.0和个人Agent Cue,强化了PPT制作、网站开发、视频编辑等生产力功能,并尝试涉足邮件、沟通、个人事务等日常场景。
Manus的目标范围不断扩大,竞争对手也随之增多。模型厂商和互联网大厂都在自行开发Agent,而Cursor、Lovable等垂直应用则在细分领域持续积累用户。与去年Manus刚走红时相比,留给独立通用Agent的机会已经明显减少。
资本给出的40亿美元,对Manus而言是否合理?这位初代Agent领域的“白月光”,是否真的值这个价?
回顾Manus的估值变化,有两个关键节点:早期押注通用Agent的市场潜力和产品能力,被收购时看重已经实现的商业化收入。如今独立后,回到市场重新定价。

Manus母公司蝴蝶效应成立于2022年,创始人肖弘此前长期从事AI应用和效率工具开发,联合创始人季逸超也有消费级软件产品开发经验。团队之前的主要产品是AI浏览器助手Monica,它将多个大模型能力集成到浏览器插件中。
2025年3月,Manus发布,这是第一个转折点。与对话式大模型不同,它主打自主执行任务。用户设定目标后,它可以自行完成资料调研、数据分析、文档制作、网站搭建等整套工作,这在当时具备一定领先性。
一个月后,它获得了Benchmark领投的7500万美元融资,估值接近5亿美元。当时其商业化尚处早期,支撑估值的是产品能力和通用Agent的市场想象空间。
第二个节点是被Meta收购。去年12月,Manus的ARR(年度经常性收入)突破1亿美元,总收入年化运行率超过1.25亿美元。随后,Meta宣布以超过20亿美元收购Manus,较8个月前的融资估值提高了三倍以上。这一次,支撑估值的是已经验证的商业收入。
但这笔交易未能完成,于今年4月因监管因素被解除。随后,Manus创始团队联合腾讯、红杉中国、真格基金,按20亿美元估值从Meta手中购回全部股份,腾讯因此成为Manus最大的外部机构股东。9月,Manus正式恢复独立运营。
接着就是本轮融资。10月8日,公司宣布完成超过5亿美元融资。如果按此前彭博社报道的40亿美元目标估值计算,其估值较Meta收购时又翻了一倍。
估值增长如此迅速,外界自然会质疑这个价格的合理性。
一位关注AI应用的投资人坦言,当前一级市场对AI应用的关注度有所下降,只有明星创业公司才可能获得高额融资。不少AI应用创业者甚至已放弃产品创新,转而模仿大厂产品,试图通过已被验证的产品赛道吸引资本。
另一位CVC投资机构投资人Evelyn告诉「AIX财经」,国内AI应用投资尚未形成统一的估值评估体系,机构更多会参考海外同类赛道或相邻赛道公司的表现。
在她看来,Manus能获得当前估值,一方面是因为AI应用市场仍处早期,能证明商业化能力的公司较少;另一方面是看重团队能力,其产品迭代能力已得到验证,即使市场方向变化,也具备继续探索新产品形态的能力。
前述AI应用投资人补充,对AI应用公司来说,资本主要关注收入规模、增长速度以及用户留存。ARR达到1亿美元,已算垂类赛道中的不错表现。年收入增长达到2至3倍、月环比增长超过10%,则具备较强成长性。如果是面向C端的AI应用,30日留存达到5%至10%属于较好水平。
按这些标准衡量,Manus已跨过商业化门槛。
那么,40亿美元的估值是否过高?可以从三个维度分析。
首先,与自己比较。
去年Meta以超过20亿美元收购Manus时,公司年化收入运行率约为1.25亿美元,对应估值收入倍数约16倍;如今,按40亿美元估值和4亿至5亿美元年化收入运行率计算,倍数下降至8至10倍。
收入增长了三到四倍,估值仅翻了一倍。按此口径,40亿美元的估值倍数实际上低于Meta收购时的水平。
其次,与同行比较,同样看估值收入倍数。

在海外,业务模式类似的Genspark与Manus估值接近。它今年6月完成融资,投后估值26亿美元,同期ARR约为2.5亿美元,对应估值收入倍数约10倍。
专注AI编程和软件开发的Lovable则获得了更高定价。8月,Lovable完成4亿美元C轮融资,估值达133亿美元;9月,公司披露年化收入运行率突破6亿美元,以此计算,估值收入倍数约22倍,是Manus的两倍以上。
国内市场中,与Manus可比的是演语科技。该公司年中被曝出ARR已突破3亿美元,新一轮融资估值或达30亿美元,对应估值收入倍数约10倍。
因此,放在同行中比较,Manus的倍数并不算高。
Evelyn认为,这个赛道不能简单按通用或垂直来判断估值高低,更重要的是看产品服务什么客户,以及是否真正融入用户工作流程。以海外Harvey、OpenEvidence等高估值垂直AI应用为例,它们获得更高定价是因为能绑定企业专有数据,深入实际工作流程,形成长期使用习惯和迁移成本。
最后,看收入质量是否支撑估值。
年化收入运行率是根据近期收入推算出的全年水平,并不等同于已确认的年度收入。去年Manus披露的1亿美元ARR明确是订阅等经常性收入,但今年的4亿至5亿美元运行率中,经常性收入占比、续费情况和收入结构均未公开。
如果收入主要来自持续续费的订阅用户,意味着产品正在形成稳定使用习惯,增长可预测性更高;如果部分收入来自短期需求或一次性任务,未来持续性仍需验证。
综合来看,Manus 40亿美元的估值在AI应用公司中属于中等水平,资本目前是按已实现的收入为其定价,尚未为通用Agent空间的更大故事支付溢价。
愿意为这个价格买单的,能看出两拨心态。本轮融资由博裕资本、IDG资本共同领投,腾讯、红杉中国、真格基金等老股东继续跟投。其中,腾讯继续投资,体现了大厂对Agent入口价值的关注。腾讯自身已布局AI应用和办公Agent,但投资Manus可补充外部生态布局,观察通用Agent产品的发展方向。新资方入场,则看中它已成为AI应用里少数具备商业化规模的标的。
Manus的估值能否继续上涨,接下来取决于三件事:收入能否持续增长,产品能否形成长期壁垒,以及公司能否找到新的增长市场。
先看收入。
早期Manus依靠市场研究、数据分析等复杂任务吸引专业用户,这类任务价值明确,但需求相对低频,用户完成一次任务后,未必会持续打开产品。
因此,Manus 2.0强化了PPT制作、网站开发、视频编辑等生产能力,向更高频的场景扩展。Manus还推出了个人Agent Cue,进入邮件处理、沟通、预约等个人事务场景,让Agent管理生活事务。这背后的逻辑是提高用户使用频次,从而扩大订阅收入。
但从整个AI消费市场来看,高频使用并不等同于高收入。a16z发布的最新全球生成式AI消费应用榜单显示,AI应用的付费仍集中在少数人身上,支出最高的10%用户贡献了约一半消费金额,这些用户主要是用AI开发产品、创作内容的专业消费者。
这也是Manus早期能快速跑出收入的原因,对专业用户而言,Agent可直接创造生产力价值。前述关注AI应用的投资人告诉「AIX财经」,AI应用要跑出来,需同时具备商业价值、场景深度和可持续商业模式。对于C端产品来说,AI不仅需要提供能力,还需理解用户需求,融入用户习惯。
因此,Cue想进入普通消费者市场,不仅需要具备能力,还需建立用户习惯和信任,普通用户是否愿意长期订阅,仍需验证。
再看竞争压力,Manus面临的主要有三类对手。
第一类是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,以及国内的智谱、月之暗面等模型厂商。它们的优势在于掌握底层模型能力,也在向Agent应用层延伸。
Evelyn认为,模型厂商是Manus最大的竞争对手。Agent的能力建立在模型之上,模型能力决定了应用的上限。GPT-6 Astra发布后,模型已能原生处理更复杂的长程任务,未来还会有更多Agent能力被基础模型吸收。Manus没有自研模型,既要依赖它们提供能力,又要与它们争夺用户。

图源 /pexels
模型依赖还带来了成本压力。Agent任务越复杂,需要调用的模型次数越多,推理成本越高,而模型供应商同时也是潜在竞争对手。
Manus的应对是把功夫下在执行层,包括任务规划、多模型调度和工具调用。Agent创业者小林认为,这些能力的本质是工程整合,壁垒不算高,Manus真正强的是产品迭代速度。而其模型能力又依赖外部厂商,底座不在自己手里。壁垒不深、底座不稳,如果保持现状,面对大厂的生态很难竞争,可能最终还是难逃被收购的宿命。
第二类对手是字节、阿里、腾讯等互联网大厂。相比创业公司,大厂不仅拥有自研模型能力,还掌握办公、社交、电商等高频使用场景,可将Agent直接嵌入已有产品体系。
例如,字节将豆包接入飞书和办公场景,腾讯依托微信、企业微信等生态布局AI助手,阿里则通过钉钉和千问探索企业Agent。大厂能利用已有用户基础降低获客成本,这也是创业公司难以复制的优势。以豆包为例,9月已有3.13亿月活跃用户,豆包付费版直接被装进这个已有数亿用户的入口里,获客成本远低于独立产品。
Meta推出的个人Agent产品Muse也是如此,上线两周后登顶美国苹果应用商店免费榜。背靠Meta的Instagram、Facebook等社交平台,Muse能快速完成用户触达。
相比之下,Manus需要独立完成用户获取,同时在调用第三方应用和服务时,还会受到权限开放程度的限制。
第三类是Lovable、演语科技等垂直Agent创业公司,它们的优势在于专业深度和用户黏性。这些公司长期聚焦编程、网站开发、视频制作等具体任务,通过持续优化产品体验、积累场景数据,形成更强的交付能力。
以Lovable为例,该公司披露,付费用户中企业用户贡献约20%的收入,包括英伟达、阿迪达斯等。这类垂直产品虽然覆盖场景较窄,但更容易形成明确需求和持续付费。
Manus尽管适用性更广,但每进入一个新领域,都需要面对已建立用户认知和专业能力的垂直产品。
中国市场可能成为Manus新的增长机会。
近期,Manus开始在北京招聘,外界也传出其考虑通过国内合资架构开展业务、探索赴港上市的消息。如果能打开国内市场,Manus就有机会增加收入来源,为上市提供新的预期。
但国内商业化环境与海外不同,竞争更加依赖低价和免费策略。以最低档月度会员为例,字节豆包工作为68元、阿里千问办公78元、腾讯WorkBuddy70元,Manus 20美元的月度会员价格并不具备优势。
Manus还要解决本地化问题。在小林看来,腾讯既是投资方,又有模型和应用生态,是最可能的合作对象,其次是阿里。
独立运营,也意味着重新接受检验。前述关注AI应用的投资人表示,Manus当前最需要证明的是规模、盈利能力,尤其是付费留存、净收入留存等指标需要重新核算,至少要观察几个季度的数据,才能判断商业模式是否稳定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AIX财经”,作者:AIX财经团队,36氪经授权发布。